暗訪云南水電站：滲水裂縫都不管，巡檢記錄只打鉤
“為什么溢流表弧形門巡檢記錄上，全部都打著鉤？”
2022年2月18日，面對一本沒有記錄任何異常情況的巡檢表，國務院安委會督導檢查組成員詢問云南南盤江鳳凰谷水電開發(fā)有限公司（以下簡稱“鳳凰谷水電站”）相關負責人。該負責人回答：“打叉不太美觀。”
窗外，南盤江碧波翻涌。這條發(fā)源于云南省曲靖市烏蒙山余脈的河流，多縱坡、水流急，沿線建有多座水電站，坐落在曲靖市境內的鳳凰谷水電站2009年投入使用，裝機容量是10萬千瓦，年平均發(fā)電量約4億千瓦時。
雖然巡檢表中無任何異常，但督導檢查組發(fā)現，大壩混凝土結構多處裂縫。電站相關負責人解釋“鋪路時，石板之間擠壓形成的”，當督導檢查組成員指出溢流壩段與廠房壩段接合部，還有一條呈上下游方向、貫穿數米的裂縫后，電站相關負責人沉默了。
2月15日，國務院安委會第十四督導檢查組前往云南昭通、曲靖等地對水電、礦山、?；?個重點行業(yè)領域的46家企業(yè)單位進行了檢查。在對水電站的督查過程中，督導檢查組發(fā)現存在管理制度不完善，監(jiān)管責任、行政責任主體不明確等問題。
壓力鋼管上能不能鋪電纜？
進入鳳凰谷水電站的廠房，內部墻體上也出現一道長長的裂縫。下層廠房空壓機室和儲油室中，地面和墻壁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滲水。薄薄的青苔占據了發(fā)電機層的一角，頂部蛛網纏繞，幾步開外，轟隆作響的發(fā)電機組正在工作。
規(guī)模小的電站，管理更為混亂。
位于曲靖市羅平縣的水寨水電站裝機容量只有8400千瓦，是南盤江四級支流牛街河梯級開發(fā)中的二級電站。
水電站廠房依山而建，幾塊巨巖醒目地懸于電站大門的左側。相關負責人曾自信地向督導檢查組介紹，最近剛完成了滑坡的評估。
“是評估門口的那幾塊石頭嗎？”督導檢查組成員詢問。
然而，水電站相關負責人卻把督導檢查組帶到進入工廠的水泥路上，指著另一處一兩米高的石頭表示，“評估的是這個?！倍綄z查組成員質問：“大門的石頭，難道不是風險更大嗎？”
隨后，督導檢查組發(fā)現，一條壓力鋼管上，居然鋪設了電纜。通常情況下，壓力鋼管適用于從水庫向水輪機輸送水量，內部水壓力巨大。
督導檢查組詢問水電站相關負責人員：“這樣架電纜，合適嗎？”水電站相關負責人員轉頭問隨行的水務局、能源局的工作人員，人群中小聲地說：“感覺沒什么大問題?！?/span>
“這是有重大安全隱患的，需要馬上整改?！痹陔S后的檢查過程中，督導檢查組發(fā)現，這座竣工于2003年8月份的水電站，運行多年來，從未開展安全鑒定工作，鋪設電線的壓力鋼管，也沒有進行過安全檢測。
監(jiān)管責任不明確
前往鳳凰谷水電站的過程中，曲靖能源局相關工作人員曾表示，該電站的監(jiān)管由能源部門負責。當督導檢查組指出水電站運行過程中的諸多問題后，該工作人員又表示：“我們只負責監(jiān)管汛期的安全?！?/span>
監(jiān)管責任、行政責任主體不明確是此次督查水電站過程中最為突出的問題。
在昭通、曲靖兩地的走訪過程中，南方周末記者發(fā)現，一個水電站，往往會涉及多個政府部門。一位電站負責人開玩笑說：“婆婆太多，不知道該找哪個?！?/span>
當地發(fā)改局曾于2021年6月到昭通市昭陽區(qū)跳石水電站開展過安全隱患排查，并提出包括“溝渠未設置柵欄”等多條整改意見。當督導檢查組2022年2月17日再次進行檢查時發(fā)現，之前查出的主要問題與隱患仍然存在。
并且，當督導檢查組詢問跳石水電站的監(jiān)管責任主體是誰時，水電站相關負責人一會兒表示“應該是水務局”，一會兒又試探著問：“應該是發(fā)改局吧？”
檢查中發(fā)現，小水電的監(jiān)管權責不一。當地政府相關工作人員甚至弄不清楚，到底什么叫“農村小水電”。
根據國家相關標準，裝機容量5萬千瓦以下的水電站稱為小水電。據了解，經長江經濟帶小水電清理整改后，云南全省5萬千瓦以下小水電站共1920座，總裝機容量1334.7萬千瓦，位居全國前列。
據了解，早年間，在水電站的建設期間，往往由能源、發(fā)改、水利等多頭審批，而隨著時間推移，云南省大部分州（市）、縣級水 行政 主管部門已不再承擔小水電管理職責，小水電管理機構也隨之撤銷或縮編，導致監(jiān)管要求不統(tǒng)一。
事實上，早在2018年10月，水利部針對相關問題，已經發(fā)布《關于全面加強農村水電安全監(jiān)管工作的通知》，明確地方政府屬地監(jiān)管，行業(yè)主管部門專業(yè)監(jiān)管，而農村水電企業(yè)要落實主體責任。
但即便落實了行政、監(jiān)管和主體責任，水電站在公示相關責任人時，也流于形式。
在云南滇能牛欄江水電開發(fā)有限公司內，督導檢查組注意到相關責任人的信息已經公示在水電站的入口處，其中的行政責任人為當地一位主管安全生產的副縣長。不過，詳細了解發(fā)現，這位副縣長不久前調到外地工作，但公示牌一直都未更換。